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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听见心碎的声音

2017年05月12日 浏览量: 来源: 作者:

有谁听见心碎的声音

      —— 谨以此文怀念我的母亲

作者:曹翠芳

瘦叶在窗前瑟缩,清风寨户外呜咽。如水的月光从窗口探进头来呆愣愣地瞅着我。思念的情绪在我心岩的峭壁上疯狂地生长,无情地拍打着我孤独的心。在这万籁俱寂的子夜时分,耳边传来均匀有力的鼻息声,我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心噼噼啪啪地裂成了碎片。女儿深深地思念您,母亲!

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女儿对您不知心态和体恤。在女儿的潜意识里,您就是窗外那根虬曲的藤,虽然无法抗拒自然规律,在渐渐衰老、枯干但却历久弥坚,不可毁灭。年少无知的岁月里,女儿曾一次次埋怨,深深地怨恨这个贫穷而羸弱的家;懂得羊羔跪乳、乌鸦反哺之情时,女儿却无法撇下肩上的担子,来向您报答养育之恩。可如今,但女儿决心用行动爱您时,您却那么毅然决然地撒手人寰。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什么是人到中年失去至亲的哀痛呵,什么又是生活的沉重和无奈?!

那年暮春的一个日子里,您被确诊为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晚期,儿女们哭了,您却笑了。您没事一般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宣告似的对我们说:放心吧,忙你们的去。我吃得喝得玩得睡得,“癌”这个东西它不会为难我的。母亲呵,女儿是那样地无知,竟然就相信了您的话。那其实也是女儿心理上的一种逃避,一种情感上的无法认同。虽然从此后,女儿总是在忙忙碌碌中牵挂着您,奔波在工作,自己的小家和您之间,但女儿的内心里,却是那样地内疚:女儿向您表达的爱,来得太迟了。十月的一天,女儿回来看您,执意为您了一次洗头发,您竟是那样地心满意足。每当女儿搀扶您上街,或是拎着您喜爱的小吃回来时,您总是责怪女儿为何要浪费时间和金钱。又一个人跑回来啦?孩子和他怎么办?他们吃什么?母亲呵,何时您的心里才装着自己?尽管身体日渐消瘦,可是亲爱的母亲,您的精神依然矍铄。即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您也依然清醒如昨。

女儿永远不会忘怀2004年7月初6这个哀痛的日子。凌晨三点时,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划破静谧的夜空,也划破的女儿的心。刚换班休息的女儿飞快地冲到了您的身边。那一刻您的呼吸已经停止,只有余温尚存,姐妹和兄长哭泣着为您更衣,女儿却只想跪在您的身边,抱着您的头,和您一起寻找体会走向天堂的感觉!母亲呵,我的老娘亲!不知道那时候的您,时候看见了女儿那被哀伤击碎了的心?女儿愿它化成那洁白的祥云伴随您去往天堂。愿您永不孤单,我的母亲。女儿无法理解,在您最后的日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您,让您那样地顽强;除了让父亲做饭(其实那一段日子您已经无法进食了),其余的事情一概身体力行,您从未弄脏过床褥,也从未挣扎辗转;您告诉您的老姐妹说自己享了儿女们的福已经很满足,您怕自己拖得太久绊住了儿女们生活的脚步!母亲,我的母亲呵!您的一生都在为儿女付出,难道最后的时候,您都还未想过要儿女们在床榻前多照料一下自己吗?女儿又深深地懂得了,您内心对所有儿女的牵挂。

您是那样的牵挂着一群儿女。重病卧榻的时间里,您不住地用目光探寻远在他乡的幺儿的消息,嘴里说出的却是:不要让他赶回来,路费太贵。您知道他的孩子即将出世,他的经济拮据。最后的时刻里,您孩子在心疼儿女,为儿女着想。是的,我的老母亲,您的一生都在外别人着想。依然记得那些贫困艰难的岁月,您几乎要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却毅然将一个个到了年龄的儿女送进了学堂。世俗的唾液几乎要将您淹没,尤其是您的几个女儿也相继入学的时候。而您,除了忍耐,便是默默地奉献自己,为了生活,为了儿女为了心中存在的希望。母亲呵,我一无所有的母亲,您是那样的平凡、普通、默默无闻,最出色的品德乃是坚韧。在那些幼子繞膝、负荷重重的日子里,儿女们劝依赖您而得以活着,像蒜苗之依赖于一颗蒜。但我们到了被别人估价的时候,母亲您,却已经被我们吸空了。没有财富和知识,母亲您供奉的是满腔满怀恒温不冷的心血供我们吮咂!母亲,生活的苦难没有压垮您的双肩,女儿相信您的心中始终有一种信念支撑着。那就是:生育了儿女,就要把他们抚育成人,为此,您肝脑涂地也无怨无悔。因为生活的贫寒儿女们抱怨过您。年轻气盛的三女儿埋怨您为何竟舍不得把她送给那个要抱养她的富裕家庭致使她失去了机会;血气方刚的四女儿因屡遭挫折对您怨气冲天;过早挑起家庭重担的打女儿说您“不懂得少生一个好”的愚昧无知……所有这一切,我亲爱的母亲,直至今天的此刻,女儿才能深深地体会您一颗母亲的心!母亲,当年的您是怀着怎样宽容的心态来忍受一群少不更事的儿女的责难,又是怎样用柔弱的肩膀硬生生地撑起一个多子多女、多灾多难的家,使尽浑身的力气,像纤夫一样,将风雨飘摇的家庭之舟拖向岸边的?在生活的苦难面前,您的心里始终存在着希望。如今,您的儿女们也深深体会到了苦难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感谢曾经苦难的生活,它磨练了我坚忍不拔的意志品格。感谢母亲,是您用一生的行动昭示了一个哲理:谁敢直面惨淡的人生,谁就有资格笑到最后;谁播撒道德的种子,谁就会收获荣誉的硕果。

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亲爱的母亲,女儿看见自己的灵魂凌空于天籁之上,那是女儿要追寻您的脚步。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女儿才能毫无顾忌地释放内心的悲痛,一任思念的泪水肆意横流。窗外清风在轻轻呜咽,窗内有惨白如洗的月光,梧桐树无言地低垂着头站在清朗的夜黑里,见证着我的哀伤。有清晰地破裂声噼噼啪啪地传来。母亲,您听见了吗?那是女儿心碎的声音。